一篇稿件推动两部委发文整治公款存储“潜规则”
——在扎根基层中发现真问题、作出真贡献
 
 

       近日,《人民至上——闽西反腐纪实》一书由中央纪委主管的方正出版社出版发行。本书专章介绍了闽西革命老区龙岩市整治公款存储利益输送“潜规则”的生动实践。这场缘于该市已落马的原市委书记及其家人利用公款存储牟利的整治行动,如今正在向全国蔓延。2017年3月和6月,国家财政部和中国银监会先后出台文件,细化、规范财政资金存放以及银行业金融机构吸收公款存款行为,扎紧制度的笼子,严禁公款存储中的利益输送。

  原本处于监管盲区的公款存储利益输送“潜规则”得以整顿,始于新华社的一篇参考稿件,这是新华社福建分社记者在基层蹲点采访、深入调研后发现的“真问题”,通过鲜活的案例,方方面面的采访,揭开了银行业长期存在,但一直缺乏有效监管的利益输送“潜规则”,提出整治、规范对策建议。

  稿件刊发后,多位中央领导做出批示,中央纪委派出多个工作组进行调研,提出了整治、规范意见,两部委根据中纪委调研情况出台了相关意见。

  扎根基层、调查研究是记者的基本功,新华社近年来在全社范围开展“扎根工程”,新华社记者特别是不少地方分社记者每年平均有半年以上时间下基层采访,但是下基层只是一个基本要求,要真正沉下去,发现真问题,提出真知灼见,作出真贡献,写出体现“四力”的作品。

  发现公款存储利益输送“真问题”

  2015年7月,福建龙岩原市委书记黄晓炎因受贿等问题被“双开”。2016年8月,黄晓炎受贿案进入法院审理程序,记者在龙岩调研时发现,对于这起案件,当地干部群众议论更多的是黄晓炎及其家人利用公款存储牟利的情况,而这一问题在纪检部门的通报中并没有出现。

  记者在当地银行业系统进行了调查,谈起这个话题,很多人有话想说。

  “黄晓炎的妻子在厦门的一家商业银行任职,这家银行在龙岩原本没有设网点,黄调到龙岩任市委书记后,该银行很快在龙岩设立分支机构,黄的妻子是筹建负责人之一”,龙岩银行业多位从业人员告诉记者,两三天时间,原来存在其他银行的公款迅速被“搬运”到这家银行,吸储五六亿元,一年存款达到数十亿元,不少银行负责人叫苦不迭,但也没办法,都知道背后是市委书记的影响力,而黄的妻子通过拉公款存储一年收入在百万元以上。

  记者进一步采访发现,这并非个案,为了抢占公款存储这一“大蛋糕”,商业银行向有公款存储决定权的党政领导干部进行利益输送是“公开的秘密”,手法五花八门,除高档宴请、报销发票、安排旅游、赠送购物卡等,更为隐蔽的是银行安排公款单位领导的配偶、子女或其他利益关系人到银行任职,能带来大笔存款的,还能得到超常规提拔使用,坐享巨额绩效收入。

  一些党政领导干部把公款存储决定权作为寻租手段,有的明示或暗示单位公款要存入指定银行,有的是利用职务影响要求下属单位、服务对象将存款存入指定银行。

  记者就此问题咨询法律专家,一些人认为,银行为揽储进行“公关”,为“出力”员工提供绩效奖励、职务晋升等是行业规则,各地普遍存在,尽管存在利益输送,但难以认定为行贿、受贿,司法实践中也很少有因此被追究行贿、受贿刑事责任的案例。

  行业“潜规则”长期存在却缺乏有效治理,利益输送“黑洞”深不见底,这是龙岩市委常委、纪委书记李成荣在接受记者采访时吐露的心声。他告诉记者说,黄晓炎案件发生后,龙岩开展了整治公款存储利益输送整治,但仅仅一时一地的整治难以根治这一顽疾,而且基层在治理这一难题时也面临法律、党纪依据缺乏的难题。

  利益输送长期存在、众人皆知却听之任之,这是记者在基层调研发现的“怪象”,更是“真问题”。

  中纪委派出调研组两部委出台文件规范公款存储

  在广泛采访银行、公款存储单位相关负责人、纪检以及法律界人士基础上,记者采写了参考稿件《公款存储利益输送“潜规则”亟待整治》。很快,多位中央领导做出批示,明确要求治理公款存储利益输送,打破利益输送“潜规则”。

  中央纪委派出多个调研组,分赴福建、浙江、湖北等地调研公款存储利益输送问题。在福建福州,中纪委调研组召开纪检、法院、银行业等部门座谈会,听取他们的对整治公款存储利益输送“潜规则”的看法。调研组还赶赴龙岩,考察当地整治公款存储的经验做法。

  记者采访了龙岩市纪委、银行业人士,提出的整治公款存储利益输送“潜规则”要立“明规则”,防暗箱操作,实行竞争性存储、集体决策、决策回避等对策也受到高度重视。

  2017年开始,中央层面“出手”整治公款存储利益输送“潜规则”。2017年3月31日,国家财政部针对公款存储利益输送问题,出台《关于进一步加强财政部门和预算单位资金存放管理的指导意见》,明确要求严格规范资金存放银行的选择方式,财政部门和预算单位应当按照规定采取竞争性方式或集体决策方式选择资金存放银行,银行领导干部、相关业务部门负责人实行利益回避制度,不得将本单位公款存放在其配偶、子女及其配偶和其他直接利益相关人员工作的银行。

  同年6月,中国银监会出台《关于进一步规范银行业金融机构吸收公款存款行为的通知》,严禁银行业金融机构在吸收公款存储中的利益输送行为,明确不得向公款存放主体相关负责人员赠送现金、有价证券与实物等、不得通过安排公款存放主体相关负责人员的配偶、子女及其配偶和其他直接利益相关人员就业、升职,或向上述人员发放奖酬等方式进行利益输送。

  扎根基层做出真贡献

  扎根基层、调查研究是记者的基本功。从目前情况看,记者基层采访调研仍有不少短板和困惑,具体表现为:

  到了基层走马观花,蜻蜓点水,浅尝辄止,只能记录、撷取一些表象,甚至只是拿走一些书面材料;只是做些锦上添花的报道,把地方党委政府分内的工作渲染一番,甚至成为当地的“传声筒”,稿件空洞无物,堆砌材料,最多是做些文字表达上的文章;缺乏看穿迷雾的“慧眼”,基层情况千头万绪,呈现的面貌纷繁芜杂,看到不等于看懂、看透,难以从基层林林总总的现象中发现真正有价值的题材;调查研究缺乏问题意识,理论政策水平不够,视野不宽、格局不高,在基层就难以找准对于全局问题的小切口;发现了问题,如何通过扎实调研、深入思考,提出真知灼见,做出记者应有的贡献……

  很大程度上,基层调研做的是“解剖麻雀”的活儿,而“解剖麻雀”是为破解全局性问题提供借鉴,基层调研一定要有宏观视野,有大格局,找准小切口。这方面,毛泽东同志的经典著作《才溪乡调查》是一篇生动的教学案例。1930年6月、1932年6月和1933年11月,毛泽东同志3次到闽西上杭才溪乡进行了广泛深入的调查研究,全面总结才溪乡苏维埃建设的事迹和经验,用事实回答了在革命战争环境下,农村革命根据地建设是必要的、可能的这一重要问题,进一步阐明了“中国革命必须走农村包围城市道路”的真理,初步形成了苏区建设中的民主建设思想,《才溪乡调查》正是通过扎实的基层调研,回答“时代之问”,而文章的切口则是小而实,从才溪乡的行政区划、代表会议、经济生活、文化教育等方面,深入细致地分析了才溪乡这个样本,得出了令人信服的结论。

  近年来,在开展“扎根工程”中,新华社福建分社提出以“三真”作为扎根基层成效的评判标准,具体为:

  交真朋友。记者职业天然就是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到了基层,不能满足于开座谈会,看书面材料,而是要深入田间地头、工厂车间,走村入户,多和人聊天、拉家常,俯下身、沉下心,和基层干部群众打成一片,交更多的朋友,倾听、观察基层民众的喜怒哀乐、酸甜苦辣,敏锐捕捉基层苗头趋势,而这些正是我们深入了解基层,发现基层值得重视的苗头趋势问题的源头活水。

  发现真问题。习近平总书记指出,广大新闻工作者做党的政策主张的传播者、时代风云的记录者、社会进步的推动者、公平正义的守望者。因此,记者虽然身在基层,但要心怀大局,要敏锐发现反映基层情况、中央关心的真问题,呈现基层真实图景;要通过扎实调研,深入思考,对真问题提出真知灼见,促进工作的开展、问题的解决。

  作出真贡献。作为地方分社记者,虽偏于一隅,但心怀大局,想中央之所想、急中央之所急的职业追求始终铭刻心中,这就决定了我们的基层调研的格局和视野,以对党和国家、对人民的“真贡献”作为评判我们采访调研实效的最终标准和最高准则,只有这样,才能做出无愧于时代的业绩。(作者:郑良;单位:新华社福建分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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